荡秋千

啊，明天
明天我还会看到相同的风景，相同的人

被失眠烤得焦糊的我
很想脱壳而去

否则我怎么才能
和生活保持最大限度的距离呢

我想去另一个地方
过另一种生活

那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我的方向
方向……

披衣走到阳台上
我看见高低的楼群，变幻的彩灯和深远的夜空

夜空中
银河正缓缓地扇动它巨大的翅膀

春风吹暖一座城
又一座城
它们整个冬季都在各自的窗后独坐

当太阳用慈悲的目光普照人间
山坡上传来桃花们欢乐的叫喊

我们的春天走在原野上
原野太大
我们的春天没能相遇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解开一个结
还有另一个
这条因果连环的绳子有多长呢

而每个事物都像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你发现盒子里面还有盒子

住手吧我的潘多拉
让世界保持它最后的神秘
像羞答答的新娘蒙着面纱

生命，是一场婚礼
你朝她走去

最后的诱饵叫
------虚无

云海之上
造物主正悠闲地垂钓
我们给他嘴边明明暗暗的烟头
叫太阳，月亮，或启明星

他站在山巅上宣读自己的诗歌
倾听他的只有群山
激荡的回声又一次击穿了他的孤单
遥远的山脚下城乡的街道上市声喧哗
人们寻找着欢乐
------他正是在赞颂人间的欢乐

我坐在墓碑上唱歌
我发现这世界太小了
小得只能安放几束雏菊
这时光也太短了
短得只能容许雏菊的一次萎谢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隔着时空厚厚的障壁我想对你说
我来不及和你相见
来不及和你告别
现在暮色四合
天空和大地模糊了它们之间的界限
我也越来越模糊了许多的界限
欢乐和痛苦，此岸和彼岸，生和死，我和你
是的，爱把我们搅在一起
我要为此感激
也感激白纸收留了我的思念
在我有限的日子里它洁白不朽
现在我坐在墓碑上唱歌
只能唱一首歌的时候
我选择唱当春天的阳光光穿透黎明时
小鸟们唱的那首歌

旅人

我上前问路，占卜者从我脸上看出挣扎

“你的心没有家”

我一下子痛哭失声，我要先找到那把钥匙

钥匙找到它的锁，锁找到门

门后必定有灯光明亮，可洗净遍体沉沉的夜色

有白瓷盆盛满热汤，可喂养空虚的肠胃

有软床和棉被，可安抚脆弱的身体……

我问自己，为何妄图用身体拯救灵魂？

你已居于华美的世界

流星实现了你的愿望，你却说你想要那颗流星

贪婪的灵魂和贪婪的身体一样不可饶恕

为何总想从天边的晚霞里滑翔而出

难道还有另一个世界可令你满足？

他不回答，只用催眠的声音说：睡吧，疲惫的旅人

当你睡眠时灵魂会回家

像离家出走的孩子悄悄溜进虚掩的房门

洪水来袭
疾雨如箭。
最高的房顶变成最后的岛屿
最后的幻想在乌云中搜寻庙宇。
我相信我的罪孽因而接受这责罚：
不堪铩羽之痛
不攀登空中垂下的梯子
而向生活之泥潭俯冲，沉溺。

那天我们走了很久
看云，看树，看遍野的秋
我说那朵白云像小狗
当你看它，它已散去
风有点凉，有点凉，我有点颤抖

当你说起遥远的朋友
我们在林间踩着落叶
落叶碎裂时窸窣的响，那么响
当你看我，我低下头

我看见疯了的老女人头戴蝴蝶结
她虚幻的镜子里映出少女和花朵
我看见迎面走来的小女孩的瞳仁
似乎扩张着前世未尽的苍老
时光的流弹追索我蛰伏的野性
时光的雕塑师铸就你青铜的眉宇
你看见了吗？新盈大街上的落日正滚滚而来
死神的军队包围了我们的房子
快爱我吧
我要在你怀里沸腾。冷却。再融化般睡去

春来了，冰化了，太阳的脸变红了

草绿了，花开了，小小燕子飞来了

小蝴蝶，小蜜蜂，飞来飞去嗡嗡闹

小宝宝，快睡觉，甜甜梦里微微笑

那个雪夜
我在大路上里走了很久

雪花们吻我
穿透我的身体
又覆盖我的脚印

没有人知道我来过
我偷偷地笑着离开了